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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忆·自省·追问——读韩浩月新著《世间的陀螺》
◎刘 敬(书评人)

2019年3月29日第07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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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《世间的陀螺》

  韩浩月 著

  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

  卡夫卡尝言,一只笼子在等待一只小鸟。我想说的是,一本好书在找寻一个知音。诚然,人贵有自知之明,我还不至于厚颜到妄称是韩浩月先生的知己——好在,我与作家同龄,且经历相仿,脾性相若,从一个家乡的“逃离者”,到“批判者”,终至成为一个“回归者”,其间的笑与泪,哀与愁,痛与忧……皆可谓感同身受,犹似作家在不知不觉中也为我的故乡和亲人立了一个小传,故而情不能已,一吐为快。

  毫不夸张地说,读这本书,是需要一些勇气的。而若想一口气读完,则更需有忍痛揭疤、注目创痕的坚定与果敢。因为,作家笔下那个在年轻时离开故乡与母亲,就像一枚被鞭子奋力甩打出去,却又无法顺着早年留下的淡淡印痕找回出发的原点的陀螺,就是你,就是我,而不仅仅是作家的自画像——如今人到中年,更是脑壳沉重,身体肥硕,且“全部的责任与理想,就是保持身体的平衡,不要跌倒,因为只要跌倒一次,就有可能没法再站起来了。”不必说什么象征,也不必谈什么隐喻,揽镜举目,“陀螺”自现……而你我的耳畔,电影《阿飞正传》里那句著名的台词亦会同时隐隐地响起:我听人家说,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,它可以一直地飞呀飞,飞得累了便在风中睡觉,这种鸟一辈子只可以下地一次,那就是它死的时候……鸟乎?人乎?谁又乐意乖乖地“对号入座”?谁又不是压力山大地一挺再挺?

  如果说,作为知名时评人,文化评论大咖,韩浩月每每运笔如剑,直戳要害,嘻笑怒骂,皆见胆识,旁征博引,学问尽显,那么,这本“非虚构”散文集,则真情灌注,至性至纯,却又若冰底流水,将澎湃汹涌隐逸于字里行间,把矛盾冲突消解于理性思索。没错,我们看到了乡村的穷困、闭塞与苦难,那些“让人不喜欢的死板、固执与呆滞”,恰恰亦是当初我们选择逃离的最好理由,但古老的乡村同样“也有让人喜欢的人情、道理与规则”,总有四叔、三叔这样的人,敢于直面,亦愿意坚守——四叔像美玉一样,温文善良,“身上仿佛总有一圈无形的和煦光芒,让人不自觉感到亲近”,似乎也只有他这枚“笨拙的陀螺”,能真诚又郑重地说出“如果我们整个大家族,每一个人都能活得好好的,我哪怕死也没关系”这般像闪电一样可以照彻作家童年世界的肺腑之言;而又有多少父老乡亲,像三叔一样,心甘情愿地在偏僻的村庄,画着生活的小圈,甘当一个孤独的守墓人?作家是有幸的吧,因为,经过二十年岁月的洗礼,他终于了悟,三叔“守住的,不是一位位去世的亲人,而是一份他自认为珍贵的情感,还有他觉得温暖的情境。”可是,那一份源自内心的对故土田园的热爱与焦灼,疼痛与不舍,愤怒与挣扎……岂是三言两语即可道尽的?

  作家由衷地慨叹,“对许多人来说,乡村是一枚烧红了的烙铁,在一具具鲜活的生命上,盖下深深的烙印。无论过了多久,这个烙印依然会隐隐作痛,哪怕后来进入城市,拥有了所谓的风光生活,这些人身上的悲剧烙印,也不会轻易撤退、轻易愈合。”所谓“英雄不问出处”,但当功成名就、光环罩身之时,又有多少人不是极力回避、美化过往呢?作家的难能可贵之处在于,写故乡,写悲伤,写苦难,甚至于写暗夜漫长,写无助之痛,写悔愧弥心……都是理性的,冷静的,克制的,毫不遮掩,勇于正视,除了大胆地诘问,更有深刻的反思,让人看到苦难之上盛开的希望之花。作家语言随心随性,不事雕琢,却又淡而有味;妙喻天成,似碧草茵茵间悄然闪亮的芬芳之花,悠然如画。譬如,“母亲的形象,就像在镜头里不断被推远的雕塑,远得像个黑点。偶尔思念她的时候,那个黑点就会亮一下,然后又坠入无边的黑暗。”想想吧,父亲早逝,母亲改嫁,以至七八年的时间里音讯皆无,于一个孩子来说,这是怎样的酸楚与无奈啊……

  “故乡是一杯烈酒,不能一饮而尽。”韩浩月坦言,想通过文字来梳理与亲人之间的关系,厘清与故乡之间的距离,并尝试在亲人与故乡中间,重建一种可以更持久的联系——全书分作两辑:“一生所爱,山河故人”;“我已与故乡握手言和”。作家深情款款,从时间深处打捞起记忆的星辰,叙写往事,刻绘乡村,描摹至亲,通过简洁、朴质而又细腻的笔触,栩栩如生地再现了故乡大埠子几十年来的沧桑变迁,父母乡邻的悲欢愁怨与多舛命运,以及自己从含恨出走到带泪回归其间的心灵成长历程……正像作家在《自序》中所言,一枚陀螺的勇气,源自它所经历的疼痛;同样,它的释然,也来自对过往深切的理解和深情的拥抱。可以说,他以自己呕心沥血的文字反哺了故乡的亲朋挚友与山川草木,那些逝去的正在满血复活,那些倒下的正在努力站起,那些衰老的正在焕发青春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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